北京有个河南村

日结一天,阔以玩三天,深圳三和大神的事迹去年传遍全国。你知道北京也有一个专营日结和零工的城边村吗?

“小地方”是单读的一个固定栏目,邀请来自不同省份、不同区县、不同乡镇的人,讲述他们各自的故乡记忆。正是这些你也许从未听过却真实存在于版图上的名字,组成了今天的中国,塑造了你我或清楚或模糊的面目。
今天是小地方的第十二期,关于北京河南村。日结一天,阔以玩三天,深圳三和大神的事迹去年传遍全国。你知道北京也有一个专营日结和零工的城边村吗?河南村,这个数万河南打工者聚居的村落,静静坐落在北京潮白河边。对这座城市而言,它鲜为人知,并绝非不重要。如果在深圳三和所上演的是一幕荒诞剧,那么河南村所发生的一切,就是最现实主义不过的纪录片。


三和大神在深圳,北京也有个河南村

文 | 沈律君

“临时日结”四个字让人想到深圳三和

河南村,不属于河南人的村庄

知道河南村是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有一次打车经过,司机师傅说起,顺义有个河南村,村里住着河南人。他们多从事北京的各种建筑工作,多年来一直如此。甚至在村中,还有一个规模庞大的劳务市场。在司机师傅的言语中,这个村庄的存在似乎是一桩足以放置在闲谈中的奇事。

河南人居然在北京建立了一个村庄?在口耳相传之外,这个在顺义当地“传奇”的村庄并不见于文字。除了本地时事新闻,它唯一出现的地方是梁鸿的《出梁庄记》。

在“北京”这一章里,有两节提到河南村,以及住在河南村的梁庄人。事实上,河南村与河南人起初并无关系,被以此命名完全是因为它坐落在北京东部最大的河流——潮白河的南岸。在潮白河的北岸,相应也有一个河北村。

河南人在河南村里长久地租住,却只是维系着最基本,甚至是简陋的生活。梁鸿在书中写到:“河南村,不属于河南人的村庄。在这个村长里生活的河南人只是借居者、流浪者,没有权利拥有河南村居民们所拥有的任何事物。”

已经无法查明,第一波抵达河南村的河南人是为何而来,河南村又是怎么演变成河南人的聚集地,但是村名和人群却是恰到好处,形成了一种巧妙而偶然的重合。随着河南人在这里近二十年的生活,这种偶然被固定了下来,以至于大家说到河南村,首先想到的是这里的河南人。

《出梁庄记》中写到了居住在河南村、生活于此的河南人。几个人物里,青哥让人印象深刻。彼时,他住在河南村一街之隔的临河村。梁鸿写到:他“光秃秃的前额,瘦长脸,穿着皱巴巴的西服……一个忠厚诚恳的农民”。

最动人的描述在于她惊愕与困惑于青哥房屋的简陋:“没有任何精神的意味,也没有任何放松、悠闲、丰富和湿润”,但是,“青哥并不是迟钝之人,他的眼神所露出来的柔和和细腻,他整个动作和话语的内向和怜悯,都可以让人觉察他内心丰富的情感。”

《出梁庄记》中的河南村是 2011 年的样子,8 年过去了。在 8 年的时间里,青哥当年租住的临河村已经消失,如今变成了一大片被遮盖的空地。8 年,在北京乃至中国经济起飞,城市化进展最剧烈的时间里,那些梁庄人是否已经回到故乡,或者至少离开这个因为不再需要盖楼因此不再需要他们的城市?现在河南村里的河南人,他们的生活和工作是否有所变化?在今天,这个都市里残存城中村被刷墙、被改造的时刻,河南村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们联系到了梁鸿,希望请她介绍还在村里的梁庄老乡,作为我们探访河南村的带路人。然而她担心可能已经没有老乡住在那儿了,毕竟 8 年的时间,这座城市变得太多。

所以,当我们得知她联系到了青哥,且青哥在临河村拆除后已经搬到河南村之后,我们果断决定去拜访他,问问他关于河南村的这些年、那些事儿。

相比 2019,河南村更像 1999

从顺义地铁站出发,穿过市区街道、巨大的滨河公园、一片别墅区和工厂之后,我们就到了河南村的地界。从南门巨大的牌坊往里走,两边基本都是一层的民房,与《出梁庄记》中所描述的情景几乎没有差异——“进南门,路两边的建筑物是老式的各种平房或简易板房,这些房子被各种商店、小吃饭店所分割。”

河南村南门

以城中村定义河南村并不恰当,它更类似城边村,密度低,少有加盖,从南门一路到达居委会的这条主街上,路边零零星星坐着中年和老年男性,鲜有女性。他们的脸上都带着那种常年从事重体力活的疲惫,带着对我们这些闯入者(显然并不与他们分享同一种生活)的好奇和戒备。

坐在路边的大哥们

十几家面馆、杂货店、理发店开在这条七百多米长的主街上,有一半没有招牌。因为没有人,店铺也显得相当冷清。它的密度和商业多样性,显然远远不如我们此前去过的皮村。这条街的尽头是河南村最高大的建筑——村委会。四层楼房的光洁立面让它成了悬挂横幅最适合的地方。在村委会前,主街骤然变宽,几近有小广场的雏形。

这里是整个村子的中心,为数不多的几座加盖小楼出现在这里,聚集着超市、手机店、熟食店、电脑监控、电动车、服装大批发、彩票站、公寓出租,同样行人稀少。一种原始、粗糙的感觉构成了河南村给我的最初印象,这里处处(可能除了村委会)都像是对付着来的样子,没有人准备长期经营更谈不上去美化它。

河南村路上的行人

后退 20 年,可能 1999 年是更适合河南村当前形态的时代。与人口稠密、房屋紧凑、脏乱繁华的城中村相比,它更原始,主街两边的岔路上,建筑几乎还是原始村落的样态。但相比那些大量真正的北京农家自住村落,这里又显得太过破落和混乱。缺乏居民自主维护。

当我们走到居委会的背后,青哥从远处向我们走来。

在《出梁庄记》中,他还是 40 多岁的样子,8 年过去,他的头发已经斑白。他穿一件墨绿色T恤,灰色的六分裤,一双塑料拖鞋。因为今天下雨,他没去干活,专门在家等着我们。我们跟着他从村委会右边一路往北走,道路开始变窄,路上的人更少了。村里的几万河南人,他们在哪里?

路上拐了三四个弯。“这是下雨天,还有点人。要不下雨,这白天,你看这街上根本就没人。要是晚上你们来,就能看到了,那到处都是人。”青哥说。他住的那个院子外边大概在翻修,整条路都变成了挖开的泥地。

青哥家门口的土路

我们终于走进院子。长条形的两排平房,被分割出了十几个窄长的单间,住的清一色全是河南人。只有朝外的一侧有窗户和门。这些房子都是本地村民近两年里在自家院子里盖的。房顶没有隔热,当天室外有 35 度,室内大概还要高出 3、4 度。一把小电风扇,没有空调。这里的环境比《出梁庄记》中所写的青哥当年所住的地方好很多,但依然简陋。屋里一侧堆放着一排做家装的设备,那是青哥的生产工具。另一侧是床铺。靠窗的地方有一张矮桌,放有炉灶和厨具,除此之外,屋里只有两张小矮凳可以称得上家具。

在河南村,这是一间月房租 350 的单间。

北京与河南村

河南村距离顺义地铁站 4.8 公里,距离北京三元桥的直线距离是 26 公里,无论从整个大北京的城市范围还是顺义的卫星城发展,它都处于一个城市化将及未及的边界地带。

那条它因之而命名的潮白河,让这条边界在物理上被固定了下来,河北边,分布着俸伯村、河北村等等十多个村庄,而这边,顺义附近的大村庄,只有河南村一个。

谷歌地球中的河南村

村子北边,是“玉墅”和“波特兰花园”两个别墅群。西边,是河南村自己的楼房小区以及已经拆除的南法信村安置房——“港鑫小区”。南边是新建的科技园和工业园,东边甚至有一个比河南村面积更大的“东方太阳城”,它和河南村一同分享着旁边狭长型的滨河公园。从地图上看,两者可以很容易区分开。河南村是一片红蓝屋顶,在一整个绿色水系优美的弧线上,散落着一座座精致的独栋。

青哥对河南村附近的情况了如指掌。从 2004 年搬来,他在这儿附近已经生活了 15 年。附近的小区是他看着建起来的,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他和河南村的河南人一起盖起来的。“这附近绝大部分房子我都盖过,北边的别墅,当时我们还出过事儿,浇地梁的钢筋在运输过程中碰到了高压电,有两个人受伤。”青哥说。

“东方太阳城”建了三年,他也在那儿工作了三年。三年以后,小区建成,他又给搬进来的住户装修。

“今年不好干了”,青哥不止一次对我们这么说。他对北京的建筑行业有着简单直接,但敏锐的判断。“不行了,现在都接一些农村的活儿,城里除了翻修,基本没啥活儿。”他的话里有一种无可奈何。

迟早有一天,河南村也要搬走,青哥和所有河南人得搬去更远的村子,或者彻底离开。像太阳城这样巨大的小区,总会找来新的工人。那里的业主大概不会关注,曾经给他们建筑、装修小区的邻居去了哪里。

“日结”和小面包车

河南村的核心是北京周边建筑行业的劳务接收和分发。实际上,村里的一切都围绕这一点展开。

在《出梁庄记》中出现过的南门劳务市场,曾经非常混乱。工人抢活儿、工头抢人的现象时常发生,也出过好几起命案。此后,为了规范管理,劳务市场被移到了西门。

所谓西门劳务中心实则是一个由空地和小树林构成的院子。院子有两个大铁门,一个进,一个出,以防拥挤和混乱。在树林边缘的几个树干上,挂着水暖工、装修工、力工之类的牌子。我们下午来到这里时,铁门紧闭,空无一人,空地上散落着银杏叶一样的塑料圆片,那是早餐豆浆纸杯黄色的杯盖。“早上 4 点半的时候,这里全是人,挤都挤不进去,每天都有几千人”,带我们来的青哥说。7 点过,劳务中心就大门紧闭。在我们来的时候,路边依然有人在等待,有人在玩扑克牌,有人只是坐在路边发呆。虽然下午还能等到活儿可能性已经很小了,但是他们还是等待着。

劳务中心的地面

“那些需要一个人两个人的活儿,像是搬家具之类的小活,也有车来拉,所以到现在还有人等着,不一定能碰上什么,就只能一直等着。”青哥解释说。

劳务市场门口等待的人们

劳务市场上的,一般都是日结的工作,这可能是河南村和深圳三和最相似的地方。其中,大部分是不需要特别专业技术的临时工作,由大老板或建筑公司分派给小老板,也就是包工头,再由包工头在劳务市场找人。“很多活儿都是东北人联系,联系好,他们就来河南村拉人,有时候那种大活儿,一次拉成百上千人。跑到天安门,去市里做胡同小区的改造拆迁,这种活儿不好干,一天才一百多,就是去凑个人头。”青哥说。

然而相比三和人在颓废与贫穷中的空虚、闲适,河南村更多的是严肃、无声和坚韧。我们在村里没有发现一所网吧,甚至几乎没有娱乐场所。对于从河南老家刚刚来到北京的人,这样的劳务市场可能是第一选择,也可能是最后的选择。那些被河南村劳务市场抛弃的人与三和大神“假装找工作”的心情、处境全然不同。这里没有混吃等死一说,干活凭体力和技术。像三和的年轻人,大概没有人受得了这样“土”和脏的工作。

像青哥这种在附近住了十几年的“资深老人”,会采取比挤劳务市场更自由的方式:做小包工头或者跟包工的人提前商量好,从村里直接上车。

下雨意味着活会变少,同样,开会和重大庆典也一样。就在我们和青哥坐在闷热的屋里聊天的时候,另一个大哥也走了进来,他是青哥的二哥,个头比青哥稍矮,混身的肌肉很结实。

他原来在南阳和郑州打工,做的是搬砖、砌墙一类的力工。“老家也没房子盖,农村和城里都盖完了,就过来河南村了。”二哥说。他和二十几岁的儿子在今年年初刚过来,现在已经动了要走的念头。“夏天屋里太热了,根本住不了人,而且过两天又说要开会,开会就得停工,停工就做不了了。”

对于河南村说了十好几年却迟迟没有拆迁,二哥也给出了自己的看法:“为啥不拆,主要是河南村打工的河南人太多了,给市里贡献了力量,你要拆了咋弄?”

力工是建筑行业最基础的工作。二哥才从门头沟做了两个星期回来,每天的收入大概是 230 元左右。“在那边工地干活的都是河南人,南阳的。要盖个大食堂,不好干。你的砖砌得有一点缝,人家都笑话你。说你出来挣钱,连个墙都砌不好,缝都对不齐。(北京)农村的活儿更不好干,主家笑话,老板笑话,包家也笑话。很多时候就得拆了重新弄,还会扣钱。”

相比二哥,青哥做家装算是有点技术,现在每天的工钱有 300 多。“联系不来活儿的,才去市场,自己能联系上的,早上就直接跟车走了。早上你去早餐店门口看看,那全是车”。

河南村里有十几个停车场,白天几乎是空地,晚上则停满了小面。整个河南村大概有 2000 辆小面包,它们负责载着这里的河南人奔赴北京各工地。早上出工,限乘七个人的车,往往会挤上十几个人,最多能装 20 个人。因为出发时间是凌晨,回来又是晚上,黑着走,黑着回来,所以路上基本没人管。青哥指指自己的鼻子。“鼻子受伤就因为一辆车坐了 15、6 个人。是 5、6 年前吧,去大兴的路上,路上车翻了,鼻子磕了一下。”

河南村的停车场

仔细看,他的鼻子左边有一块不明显的伤疤,那里有些凹陷,他的鼻梁也有一点歪。

这么辛苦,为什么没有考虑过包工呢?我们问青哥。

“自己干比较省心,包工的风险太高。”青哥说。

2015 年的时候,他包了一个活,当时没给结账,过年前要回来两万,还剩两万,他找到建筑公司,发现建筑公司在账目上也是亏损状态。“我知道你们来采访,我还跟梁大姐(梁鸿)说,如果能找你们来给曝光曝光,这钱我就是不要了也行。”他说。

2017 年,还有一个山西老板也欠了青哥几千块钱。“他说等两天,结果电话也不接了。后来说换电话了,我也不知道他住哪儿。这是小活儿,大家也没签协议。打过去,他听我口音直接就挂了,要是换个人说普通话,可能还有机会,就说从老乡那知道你这儿有活儿,兴许能把他骗过来。”

小工程容易亏钱,大工程,没本钱,包不起,最后还不如自己干。“虽然挣得少,但至少不赔钱。”这是青哥总结出来的经验。

小面和“日结”属于河南村的中年人。河北边有北京汽车和北京现代的工厂,还有一些村里开的小工厂,年轻人一般会选择进入这些厂里工作。在青哥看来,进厂意味着另一种生活。

日结的工作往往会比厂里一个月 5、6 千的工资更高,除了没有五险一金,青哥觉得自己不比厂里的年轻人差。“我现在这样挣钱,比进厂还多一点。他们一般要干 12 个小时,我们如果在小区工作,一天也就 9 个小时。再说,岁数大的人他们也不收。”

没有烩面的河南村

河南村与 2011 年时梁鸿《出梁庄记》中所写的人口比例没什么变化,整个村子依然保持着 80% 以上的河南人。在青哥眼里,人数上也没有太多的变化,“走了一波,又来一波,还是那么多人。”青哥说。而那 20% 河南村真正的居民,年轻的都搬到附近楼房或者市区居住,只有老人还留在村里,扮演着房东的角色。

除了交房租,河南村的河南人和本地村民几乎没有什么交流。村里饭馆和商店也都是河南人开的。青哥有个侄子,此前就在村里开了一间小卖部,一年也有十几万的收入。

在河南村,吃饭不算是个重要的事情。我们从南门走来,其中最多的店铺就是面馆。在这里,主要的面食是河南烩面,也有拉面和焖面。但这些零星的面馆和河南村巨大的人口体量并不匹配。青哥告诉我们,村里绝大多数馆子是没有招牌的。“饭馆要治理,查得严,要开也是偷着开。我昨晚在一家面馆吃饭,他们看到有人查,赶紧就把卷帘门给拉下来了。”

村里绝大多数饭馆并没有餐饮许可证,减少这笔费用意味着食物的价格可以进一步降低。毕竟,因为客观消费能力和顾客的体力劳动属性,不“实惠”的饭馆在河南村很难存在。实惠意味着量大,便宜,当然也意味着口味的差强人意。

在村里吃碗面,基本 8 块 10 块就能解决,但你无法在这儿河南人开的饭馆里吃到地道的烩面。面条们全都空有其名,往往都是清汤里加两三片肉,“就图能吃个饱”。

河南村西门美食一条街

稍大一点可以称之为饭店的馆子都在村子西门一侧。青哥带我们来到这条美食街,街上有烧烤、羊蝎子、火锅、川菜、KTV,整体风格和菜色依然以实惠见长。就在美食街的对面,是河南村的另一个产业:垃圾回收。整个村子西边,有好几个大型垃圾回收厂。橙色的平行吊车吊起压缩的垃圾,它们正悬挂在每一个餐厅的窗外。

美食街对面的垃圾回收厂

故乡和儿女

青哥要回家了,他孙女出生了。在西门劳务市场有直接去南阳邓县的大巴,每天一趟,春节还会加次。从河南村,直接坐大巴就可以回家。

每天晚上,短暂的一两个小时休息时间,他主要的娱乐活动是跟小孙女视频。说到小孙女的时候,他笑得温柔而幸福,这幸福中还有一丝轻松和愉快。“屋里头”的亲人的影像大概可以暂时切断他和河南村现实环境之间那种简陋、没有温度的关系。虽然 15 年来,他在这里的时间已经远远超过在家里。“这次一走,今年可能就不回来了。”青哥说。

邓县冠军村,是青哥的老家,名字与运动会无关。西汉霍去病封冠军候,封地就在今天的冠军村。这里离“梁庄”很近,只有十几里地。省道从村子中间穿过,曾经的汉唐后裔早已迁往广东成为客家人,今天冠军村的居民则是在明代“大槐树”移民大潮中来到这里的。

老家的地已经“流转”了出去,一亩每年有八百块钱的收入。在集市上,青哥家开了一间小卖部,他妻子身体不太好,如今边运营小卖部,边带孙女。孙女是大儿子的,他在南阳做电气工。青哥还有一个小儿子,今年十七八,是年后来的北京。但是不在河南村,而是在昌平。

“他来过我这儿,但我没去过那边,我说想去瞅瞅,他不让我去。”小儿子在昌平的一家培训学校学习大数据,封闭式培训,一共 16 个月。培训结束后,学校可以帮助找工作,但似乎并没有相应的学历与学位。

“他这是一年花二年的钱,之前在家,14、5 岁就不上学了。他要学电脑,去了郑州的新华电脑学网络工程师。当时说包分配,但是年纪太小了,也没有分配成。就在家呆着,啥也没学。没办法,才让他来北京学习。”昌平那所培训学校的学费大概是 7、8 万,从小儿子来北京之后,学费、生活费和住宿已经花费了 16、7 万。

我们的拜访快结束的时候,有一个叫自称马老师的人打来电话,报告小儿子最近一段时间的学习和生活情况,并没有谈具体内容,只是说他近期表现还不错。

“我们不能给孩子最好的,但是会全力帮孩子解决问题。”电话里,标准话术式的礼貌热情和一丝不苟的普通话在河南村的这间陋室里,听起来尤为别扭。

出河南村北门就是别墅群

离开河南村,青哥坚持要送我们去公交站,烈日下我们路过村文化中心。红铁皮屋顶的戏台上空荡荡,舞台和两侧贴着我们这个时代的口号和标语。它的另一侧是一间整洁的公共厕所。厕所后面有个小花园,草地深处居然是一片芦苇丛中的小水潭。这一爿风景在村中,与桃源无异。于是我们问青哥:你平时会来这儿散步吗?

不怎么来,自己来有甚意思?青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