舍伍德·安德森丨把人变成畸人的,正是真理

舍伍德·安德森(1876-1941),Sherwood Anderson。美国第一位现代文体意义上的小说家,1876年生于俄亥俄州的一个贫寒家庭,将近四十岁时弃商从文,著有《小城畸人》(Winesburg,Ohio)《穷白人》(Poor White)《鸡蛋的胜利及其它》(The Triumph of the Egg and Other Stories)《黑暗的笑声》 (Dark Laughter)《林中之死及其它》(Death in the Woods and Other Stories)等,他首次正式将潜意识写进小说,从此现实主义和意识流创作同时在美国小说作品中大放异彩,并深刻影响了海明威、沃尔夫、福克纳等美国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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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伍德·安德森

把人变成畸人的,正是真理

舍伍德·安德森 著陈胤全 译

在俄亥俄州一个名叫温士顿的小城,随着城中居民青年记者乔治·威拉德之眼,读者得以窥进形形色色的当地小人物的隐秘的心扉,他们生活在俭省克制的清教伦理中,却无一例外做着匪夷所思的梦,梦醒之后生活则仍是照旧,并不会做出改变,他们吞吞吐吐地试图阐述自己的想法,却总是说的虎头蛇尾,令人难以理解,他们一次次压抑着心头的欲念和冲动,承受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孤独,又情不自禁地做出冲动之事。在沉寂的、灰色的、似乎数十年如一日封闭环境中,每颗心灵都颤栗、骚动、喃喃自语,寄情于孤独、稀奇古怪的哲理、病态的爱恋与愤恨,抑或通过宗教狂热获得至高启示。小说常常在刻画畸人生存状态时呈现出视觉性的震撼,如翼·比尔德鲍姆灵巧修长而不祥的双手、雨中奔跑的爱丽丝赤裸的身体、牧师偷窥女人时近乎受难的姿势,何以产生如此之多的怪人和他们充满张力的内心世界?作者借开篇构拟的写《畸人传》之老头之口说出:

把人变成畸人的,正是真理。对此,老头阐释得很透彻。在他看来,这些人拿了一个真理在身边,然后只遵照着这一个真理,活了一辈子。于是乎,人成了畸人,怀抱的真理成了谬误。

所谓真理,也不过是“各种各样的想法”,“拼啊凑啊造成了真理”,可也正是这些念头,占据了人们的思维,点燃了一次次心智着魔爆发的瞬间,造就出许多执着故难显可爱的怪人,安德森确将人的意识这世上最神秘的事物引入了小说所描画的小城生活的表象之中,看似凡俗平淡的人事,往往隐匿着深不可测的人心的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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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Figura

哲学家(节选)

 “你有留心就会发现,虽然我叫自己医生,但病人少得紧,”这是他的开场白,“背后是有原因的。这不是偶然,也不是说我的医术没有其他人高明。是我不想看病。原因嘛,你明白的,表面上是看不出来的。是我性格的缘故。我性格当中,你想想看,有很多奇怪的地方。为什么我会跟你聊这件事呢?我也不知道。我倒不如不说话,你眼中或许会流露出更多赞美。我渴望你的钦佩,这没错。我不知道为什么。所以我才会说这么多。是不是很好笑,嗯?”

有时候,医生会慷慨陈词,洋洋洒洒地道出关于自己的长篇故事。在男孩看来,这些故事言之凿凿,并且蕴含了丰富的道理。他对这个肥胖邋遢的男人产生了钦佩之情。等到下午时分,威尔·亨德森一出门,他便翘首以盼医生来访。

帕西瓦尔医生来到温士堡约有五年了。他从芝加哥过来,刚到的时候醉醺醺的,还跟脚夫艾尔伯特·隆华斯干了一架。两人是因为一只行李箱打起来的,最后医生被押去了镇上的拘押房。出来后,他在主街下坡底的补鞋铺子楼上租了一间屋子,挑出一只招牌,宣布诊所开张。虽然门可罗雀,来的还都是付不起钱的穷人,但他似乎不缺钱花。他就睡在脏得要命的办公室里,要吃饭了就去火车站对面小木屋里比夫·卡特开的食堂。夏天,食堂里到处是苍蝇,比夫·卡特的白围裙比地板还要脏。但是帕西瓦尔医生不在乎。他雄赳赳地走进食堂,甩二十美分在柜台上。“这些能买什么就给我什么吧。”他笑着说,“把原本就卖不掉的给我吧,对我来说没差。我本是人中翘楚,你知道的。我何必为自己吃什么而苦恼呢。”

帕西瓦尔医生说给乔治·威拉德听的故事自莫名其妙处始,于莫名其妙处终。有时,男孩想这些故事一定都是他信口开河、胡说八道,可转头又坚信其中藏着真理大道。

“以前我也跟你一样,是个记者,”帕西瓦尔医生开篇道,“在艾奥瓦州的一个小镇上——还是伊利诺伊州来着?我记不清了,哎,反正也不重要。说不准我是在隐瞒自己的身份呢,不想说得太具体。你有没有奇怪过,我什么活也没干,怎么有钱花?可能我是江洋大盗,或者来这里之前犯了谋财害命的事。很值得玩味的说法,对吧?如果你真是个机灵的记者,会把我调查一番的。在芝加哥,有个克洛宁医生被杀了。你听说过吗?几个人把他杀了,藏在行李箱里。第二天一早,他们将行李箱运到了城市的另一头。行李箱就放在特快班车末尾的那节货厢里,凶手就坐在那里,没事人似的。他们一路穿过安静的街巷,家家户户都还在睡大觉。太阳刚从湖面上升起来。单是想想他们坐在火车上,一边抽烟一边闲聊,跟我现在一样,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有意思吧?搞不好我就是其中一个呢。那样,事情就有意想不到的反转了,你说是吧?”帕西瓦尔医生重新捡起话头,“嗯,反正那就是我了,一个报社的记者,跟你现在一样,到处跑,发表些豆腐块大小的文章。我的母亲很穷,收脏衣服来洗。她的梦想是把我培养成长老会的牧师,我那时也是奔着这个目标在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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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Fá-los ouvir a tua corneta negro

“当时,我的父亲已经疯了好多年了,收容在俄亥俄州代顿市那边的一所精神病院里。唉,看吧,我说漏嘴了!一切都发生在这里,就在俄亥俄。如果你想要调查我,这不就有一条线索了嘛。

“我想跟你说我的弟弟来着。说来说去他才是目的,他才是我真正想说的。我弟弟是一个铁路油漆工,在四大铁路公司干活。你知道的,那条经过俄亥俄州的铁路。他和其他工人一起,住在一节货车厢里,挨个镇挨个村地给铁路设施上漆,包括转辙器、岔口遮断器、桥梁、车站等等。

“四大给他们的车站漆成一种很恶心的橙色。我真是讨厌那颜色!我弟弟总是沾得满身都是。发工钱的日子,他会喝得大醉,到家时还穿着全是油漆的衣服,把钱揣在身上。他不会把钱交给母亲,而是一整摞地摆在厨房桌上。

“他在屋子里四处走,穿着沾满恶心的橙色油漆的衣服。这画面历历在目。我的母亲是小个子,红色的眼睛,眼神忧伤。她会从屋后面的小棚子里走进来。就是在那棚子里面,她整天趴在洗衣盆上,刷着别人的脏衣服。她走进来,站在桌子边,用沾满肥皂泡的围裙擦眼睛。

“‘别碰!你敢碰那钱试试!’我弟弟大吼,然后他自己拿个五块十块的,咣咣咣地走去酒馆了。花完那些钱之后,他又回来拿。他从不给母亲一分钱,但是自己就一点一点花,花完为止。然后他又回到铁路上去,跟那些油漆工一起干活。他走了之后,家里就会收到很多东西,杂货之类的。有时候会有一条给母亲的裙子,或是一双给我的鞋子。

“我们过得还蛮好。我学做牧师,还祷告。我真是三天两头做祷告。你真应该听听的。父亲死的时候,我祷告了一整夜;有时候弟弟在镇上喝酒,到处给我们买东西,我也会祷告。吃过晚饭,我跪在摆着钱的桌子边祷告,一跪就是几小时。旁边没人的时候,我就顺个一两块钱塞进口袋里。现在说着好笑,可在当时是很糟糕的事情。我那时心里老是记挂着这事。报社的工作我每个礼拜能挣六美元,我直接拿回家交给母亲。从弟弟那堆钱里偷的几块钱,我就全自己花了,你知道的,买松糕、糖果、香烟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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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Flagrante III

“我父亲在代顿的精神病院去世的时候,我去过那里。我跟老板借了一点钱,在晚上上了火车。天正下着雨。精神病院里的人都把我当国王来接待。

“精神病院的职工得知我是一个记者,很害怕。父亲生病的时候,你知道的,他们对他不是那么上心,马马虎虎的。他们以为我会把这事登报,闹一番。我从来没想过做那种事。

“言归正传,我走进病房,父亲躺在那里,我给遗体做了祷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我弟弟知道了一定会笑的。我就站在遗体旁边,伸出双手。精神病院的院长和他的几个帮手走进来,候在一边,满脸愧疚。特别好笑。我伸出手,说:‘愿逝者安息。’我就说了这句。”

帕西瓦尔医生跳了起来,故事戛然而止。他在乔治·威拉德坐着听故事的报社办公室里走来走去。他局促不安,因为办公室小,所以东碰西撞的。“我真是傻啊,扯这些,”他说,“这不是我来这里硬要和你交朋友的目的。我心里想的是另一回事。你是个记者,跟我过去一样,我注意到了你。可能你到头来会沦为另一个傻子。我想提醒你,想一直提醒下去。所以我才来找你。”

帕西瓦尔医生开始聊乔治·威拉德待人的态度。在男孩看来,这个人只有一个目的:让每个人都看起来卑鄙无耻。“我想让你充满恨意,蔑视一切,这样你就会高人一等。”他坚定地说,“瞧瞧我弟弟。确有其人,对吧?他就鄙视所有人。你简直想象不到他对我和母亲有多不屑一顾。他高我们一等吗?你知道,他是的。你没见过他,但从我说的话里你就感觉得到。我说了一个大概了。他已经死了。他有一次喝醉了,横在铁轨上。他和其他油漆工住过的那节火车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八月的一天,帕西瓦尔医生在温士堡遭遇了一次险情。一个月以来,乔治·威拉德每天早上都来医生的办公室待一小时。拜访缘起于医生想要给男孩读几页他正在撰写的大作。医生说,他正是为了写这本书才搬来温士堡住的。

那个八月的早晨,男孩还没来,医生的办公室便有事发生了。先是主街出了一起事故。一列马队因火车而受惊,四下里跑脱了缰。有个小女孩—— 一个农夫的女儿,从马车上被甩了出去,死了。

主街上人声鼎沸,快找医生过来的呼声越来越高。镇上仅有的三个医生很快赶了过来,可发现孩子已经死了。人群中有人跑去帕西瓦尔医生的办公室,但他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不肯离开办公室、下楼去瞅那死掉的孩子。他的拒绝尽管残忍,却毫无作用,因为对方并没有听到。那上楼来请医生的人,其实还没等医生拒绝便匆匆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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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Não percas a cabeça

而帕西瓦尔医生对这一切浑然不知。乔治·威拉德来到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医生因为害怕而瑟瑟发抖。“我做的事会让镇上群情激愤,”他语气激动,“我还不了解人的本性吗?我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吗?我拒绝时说的那些话,一定在私下里传开了。过不了多久,人们会三五成群,议论纷纷。他们会找到这里来的。我们会吵架,会有人说要吊死我。他们下次再来,手里就会拿着绳子了。”

帕西瓦尔医生吓得打战。“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断定道,“我说的可能不会在今天早上发生。或许推迟到了今天夜里。我会被吊死的。到时一定沸沸扬扬。我会被吊死在主街的灯柱上。”

帕西瓦尔医生穿过他邋遢的办公室,来到门口,战战兢兢地朝通向大街的楼梯口张望。他走回来的时候,眼睛里的恐惧有了一丝犹疑。他蹑手蹑脚地走回房间这头,拍了拍乔治·威拉德的肩膀。“就算不是今天,也总有一天会发生的,”他一边低声说,一边摇着头,“我终究会被钉死,毫无意义地钉死。”

帕西瓦尔医生开始央求乔治·威拉德。“你必须得听我说,”他拜托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事,你得完成那本我永远也完成不了的书。主旨很简单,简单到一不留神你就会忘掉。主旨就是:世上的每个人都是基督,都会被钉死。这就是我想说的。你千万别忘了。不管发生什么事,你千万别忘了。”

坦迪

七岁之前,她住在一间没粉刷的老房子里。房子坐落在一条从楚尼恩峰蜿蜒而下的小路旁,那里荒无人烟。她的母亲早已去世,父亲对她不管不顾,整天把心思扑在信教的事情上。他宣称自己信奉不可知论,醉心于捣毁潜入了四邻八舍心中的上帝之义,所以从未看见上帝在孩子身上显灵,几乎把她抛在了脑后。她常寄人篱下,靠母亲娘家亲戚的施舍度日。

温士堡来了一个陌生人,在孩子身上看见了她父亲没有看见的东西。陌生人是个高个子红头发的年轻人,成天醉醺醺的。有时,他坐在新威拉德旅馆门口的椅子上,身旁是女孩的父亲汤姆·哈德。汤姆滔滔不绝地说着上帝不存在,陌生人只是笑笑,朝过路人眨眼。他和汤姆成了朋友,两个人经常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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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Figuras

陌生人是一个克利夫兰富商的儿子,来温士堡是想戒掉酗酒的毛病。对酒的欲望迟早要将他摧毁殆尽。他心想,如果逃出城市,远离酒友,住到乡下,或许在与欲望的斗争中,自己能有更大的胜算。

但是在温士堡的蛰居生活并不奏效。在这里消磨时光令人百无聊赖,于是他又沾上了酒,而且喝得比从前更凶了。不过,他确实做成了一桩事:给汤姆·哈德的女儿取了一个富有深意的名字。

一天傍晚,陌生人大破了一场戒,沿着主街步履蹒跚地醒酒。新威拉德旅馆门前摆着椅子,汤姆·哈德坐在那儿,把五岁的女儿抱在膝上。一旁是木板路,年轻的乔治·威拉德坐在地上。汤姆边上还有一把椅子,陌生人瘫了进去。他浑身颤抖,张口说话的时候连声音也在打战。

黄昏渐深,夜色笼罩了小镇,也落在旅馆前小小的斜坡下。西边远远的某处,传来一阵很长的隆隆声,是客运火车的汽笛在响。睡在铁轨上的狗一个激灵,汪汪地叫起来。陌生人开始含糊不清地念叨,说了一个预言,关系到不可知论者抱着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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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Nú feminino

“我是来这里戒酒的。”他说道,眼泪扑簌簌地流下脸颊。他没有看汤姆·哈德,身子微微俯向前,注视着黑暗,仿佛预见了某个幻象。“我逃到乡下来,是想治好喝酒的毛病,但我治不好。这是有缘故的。”他转过头,看着小女孩。她一本正经地坐在父亲腿上,盯着他看。

陌生人抓住汤姆·哈德的胳膊。“让我上瘾的,除了酒,”他说,“还有一样。我注定要去爱,却没找到可以爱的东西。这很要紧,如果你懂,自然就会懂。所以我不可避免地要沦落。很少有人能懂。”

陌生人不说话了,好像完全沉浸在了悲伤里。这时,客运火车的汽笛又呜啦一声,让他稍稍缓过神来。“我的信念还在。这我可以明说。我只不过是被带到了一个我明知没法让信念成真的地方。”他信誓旦旦地说道,声音嘶哑。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小孩,然后开始同她说话,把她的父亲当作不在似的。“有一个女人要来。”他说,声音变得尖锐、认真,“我想了她很久。她和我不是同代人。有可能你就是她。或许这就是命运,让我在这样的黄昏里,出现在她面前。我已经把自己毁了,而她还是个孩子。”

陌生人的双肩抖得厉害。他想卷一支烟,卷烟纸却从他颤抖的手指间掉落。他有点生气,语气严厉。“他们以为女人被爱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但我比他们懂。”他坚定地说。他又把目光转向孩子。“我懂。”他喊道,“可能天底下的男人中间,只有我懂。”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已然昏暗的街道。“我了解她,尽管她还没和我相遇,”他语气变得轻柔,“我了解她的痛苦、她的失意。正因为那些失意,我才觉得她可爱。正因为那些失意,她才有了一种全新的女性特质。我给这特质取了个名字,叫坦迪。起这名字的时候,我还敢做梦,我的身体还没有堕落。她既要强,也可以被爱。男人需要女人这样,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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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 Nogueira丨One

陌生人起身,站到汤姆·哈德面前,身体一前一后地晃,在仿佛就要失去重心的时候,跪在了木板路上,捧起女孩的双手,贴在自己满是酒味的嘴唇上,热烈地亲吻着。“小家伙,做个坦迪的女人。”他恳求道,“敢于强大,敢于一往无前。那才是你要走的路。不要怕冒任何险。要勇敢地被人爱。不要做什么男人、女人,做一个坦迪的人。”

陌生人站起来,踉踉跄跄地朝街尾走去。过了一两天,他跳上火车,回到了克利夫兰的家。在那个夏夜,在旅馆前的谈话结束之后,汤姆·哈德把女儿带去亲戚家。亲戚叫女孩在那儿过夜。他在黑黢黢的树下走着,完全忘了陌生人的呓语,又开始琢磨该如何辩说才能摧毁人们对上帝的信仰。他说到女儿的名字,女儿开始呜呜地哭。

“我不想叫这个名字,”她说,“我想叫坦迪,坦迪·哈德。”女孩哭得很伤心,汤姆·哈德于心不忍,想安慰安慰她。他在一棵树下停下脚步,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好孩子,听话。”他的语气有些严厉。但她不肯罢休,耍着孩子气,伤心得不能自已,哭喊声打破了夜色里寂静的街道。“我想叫坦迪。我想叫坦迪·哈德。”她一边闹,一边甩着头抽搭,仿佛自己稚嫩的力量还无法承受酒鬼的预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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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麦文化出品  作者:【美】舍伍德·安德森   译者:陈胤全出版时间:2019-8-12  定价: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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